卖出几万亿美元算力之前,先选跟谁一起造芯片?|Lex Fridman
- 原始标题
- Visiting Taiwan w/ Jensen Huang | Lex Fridman
- 节目 / 来源
- Lex Fridman
- 嘉宾
- Jensen Huang
- 原始发布日期
- 2026-10-14
- 内容类型
- 同行纪实 / 半导体、出口管制与供应链
- 原始内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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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不是一场坐下的长访谈。Lex Fridman 第一次到台湾,在 Computex 和 Jensen Huang 走了几天:夜市、员工聚会、早餐店,话是在走路时说完的。吃什么可以略过。留下来的是他如何解释这周要卖出去的计算,以及三十年前为什么选了台积电。
原始来源:Visiting Taiwan w/ Jensen Huang | Lex Fridman。中文深度整理,非逐字翻译。本文依据视频英文字幕,只保留产业和策略上的主线。
卖的是代币,不是可以出租的核
展台上的机柜已经 100% 液冷。上一代 Grace Blackwell 是 80%。组装从两小时变成五分钟。他说容易造的东西也更可靠,并且已经全面量产。
Vera CPU 相对 x86 大约 1.8 倍。他把差别放在商业模式上。超大规模用的 x86,是为了出租而设计的:核越多,每核美元越好看。AI 不租核。它生成代币,再把代币卖掉。回路要转得越快越好。那句“买得越多,赚得越多”被 Lex 当成销售金句。Jensen 说技术复杂,生意不复杂。
旁边是 SK 海力士。他们把 LPDDR 放进数据中心,带宽加倍、功耗减半。供应紧,是因为存储已经大到这个地步。Jensen 的回应是:请再多造。
主题演讲没有提词器。他每次公开讲话都紧张,因为材料到最后一刻才齐,没法彩排,自己也不知道下一句精确是什么。紧张被他留下来,是为了不把这场话当成已经赢过的表演。如果未来几年要造并卖出几万亿美元的计算,这座岛上的整个生态都得参加,每家公司都要在几年里投数千亿美元。演讲要做的是把这件事收成很少的词:听懂、想加入、知道自己怎么受益。玩家仍是根。显卡从游戏来,他说不管站得多高,脚不要离地。
善意被他说成不受物理守恒限制。四万三千名员工希望他成功,他也希望他们成功,包括其他公司的人。好运会传出去。这和后面选伙伴是同一句话,只是先放在人身上。
他把这座岛放在供应链中心的原因,说得比技术史更浅,也更硬。展位外排了很长的队,人们在欢呼。他认为这种愿意帮别人、又极能吃苦的组合,才是这些公司能给全世界供货的原因。这不是装饰。你若在岛上让所有人竞价、只让自己赚钱,会被记住。NVIDIA 在台湾大约一千人,供应链、系统、运营、晶圆、封装和测试都有。他们想盖一栋几乎是现有大楼复制品的建筑,装下 4000 人,再雇约 3000 人。地还没定。人要先在这里,计算才出得去。
这条链不是突然出现的
他把起点放在李国鼎。1950 年代,这位科政负责人的设想是把科学和技术制造带到岛上,后来也是这个设想把张忠谋请了回来。飞利浦当时是欧洲的通用电气,既有消费电子,也做半导体。后来分出去的晶圆厂变成台积电,分出去的设备变成阿斯麦。种子是被种进来的。
联电和台积电要造对的芯片时,赶上了 PC。IBM 打开了兼容芯片组的规格:主板上的缓存、内存、中断、显示。工程师按规格设计,在台积电和联电制造。康柏、IBM 之外,小公司也能买到主板。他点名奥斯汀的 Michael Dell:买台湾主板,装成 PC,再向微软授权操作系统。Dell 和台湾的关系从那里开始。
文化被一句转述说完。一位在台湾长大的女性说,她学拼 CoWoS 比学拼 Gucci 更早。工程是被当成酷的东西。
美国再工业化被他放在这次景气里。需求大到无论在哪造都付得起,所以不妨也在美国造,同时投资电网、可持续能源和制造业。机器人和 AI 进工厂,是把丢掉的产业接回来的时机。台积电的人让 Lex 去看亚利桑那。Jensen 的说法是:美国自己没有足够的人才把世界级晶圆厂立起来,所以台湾派工程师、投钱、培训人。从技术上看,这是伙伴,不是被挪走的工厂。他希望别人看见这一点。
中国之行被他一句带过。Lex 在北京街头变成每家餐厅的海报,也见了 MiniMax,去杭州看了宇树。那些公司说自己缺算力。Jensen 认为约束迫使人做出更省的结构。稀缺是发明的条件。他们仍在融资,仍在把事情做完。这和出口管制的飞轮是同一张力的另一面:拿不到最宽的计算,不等于停住;停住的是把客户和平台半径一起做大的那条路。Computex 上他看到的是另一面,年轻工程师在改世界,傲慢很少。伙伴关系要落到具体的人,不是一句外交辞令。
出口管制:囤积,还是把飞轮转起来
Lex 请他把正反两面都说完。反对放开的理由很简单。稀土、计算、知识、知识产权都是力量乘数。把有用的东西留在自己手里,抬高自己、压低对方。对提炼后的稀土、对子弹和炸弹,这大体成立,尤其是对方因此造不出自己的替代。
另一面是:若目标是长期国家安全、国内的安定,繁荣是更好的路径。最安全的国家是最富的国家。美国的军事力量来自财富,财富和技术是一个飞轮。问题就变成:你优化的是“别人拿不到”,还是这个飞轮。他主张更精细的长期策略是飞轮。那要求技术领先和财富同时在。平台的装机和客户使用,带来更多消费,再带来更多财富,再把技术拉得比别人快。
所以不是完全不设限。他对某些技术主张极端挑剔,同时用飞轮去平衡。Lex 把开放问题说成:美国的飞轮包不包括中国。一旦从竞争的朋友变成敌对的竞争,两边的飞轮都可能被毁掉。Jensen 的底线是尽一切可能避免冲突,竞争本身取消不了。互相依赖越深,越难把两群人切开。AI 不是一个模型,是一整叠技术。没有能源就没有 AI,而能源的领先在不同国家。
他同意美国在大胆的创新上证据很强,NVIDIA、Anthropic、OpenAI、Google 都是。还有一个结构性优势:世界上大部分地方响应英语。美国公司、美国技术栈、美国标准,部署到全球相对容易。中国没有这个全球飞轮。没有客户的技术没有用。关上自己,短期得到隔离的好处,代价是丢掉这个优势。
飞轮也脆。平台往往建了十年、二十年,他们自己是三十年,然后突然到处分发。它也可以很快慢下来。每个国家有权决定自己造出来的资产怎么用,这是主权。他同时希望美国的技术产业这个国家财富有最大的平台半径,研发才续得上。客户、装机、再投资,少一环就不是飞轮。出口管制在他这里不是立场宣言,是这一环要不要留着的问题。
Lex 把人的那一层说得很浅,但 Jensen 接住了:互相依赖越深,越难把两群人切开去打一场。旅行,尤其是搭便车,会把这一点打到脸上。计算栈上的共同硬件、共同软件、大学和科学合作,是同一类依赖。竞争可以留着。把依赖拆掉,才是走向冲突的策略。
选台积电,选的是人,不是一张价目表
1996 年,Windows 95 刚刚让人排队买盒子,无厂半导体起来了。晶圆产能极少。当时想用别人的工厂,常常得把技术授权出去。他拿这和早期一些 AI 公司的交易对比:要产能,就得授权一些东西。日本和欧洲的厂来服务芯片组。他们先找了 SGS-Thomson,对方不愿接。
他听说台湾的台积电和联电没有这些附加条件,自己也还穷。台积电当时大约是 3 亿美元的公司。他在黄页上打美国办公室,只有录音,留了言,没有人回。他写信给张忠谋。很久之后,大约傍晚六点半,电话来了,对方说自己是张忠谋。办公室外面的人在玩初代 PlayStation,他又笑又喊。Jensen 让他们安静。创始人愿意打给一家可能活不下去的图形芯片公司,这件事本身就是消息。
张忠谋请他来台湾。那是他多年后第一次回来。联电和台积电隔着园区里的一条街,他两家都去了,都客气。两家他都喜欢。选台积电,是因为他说了很多想做的事,张忠谋反复说:这个我们做不到。公司有自己的哲学,谈话全是治理、诚信、合伙和长期,不谈别的。有一句他记到现在:如果合作,我们会为你钻很多圈。三十年里,这句被做到了。
造芯片不是从货架上买东西。细节不可能事先写完。你选的不是买什么,而是和谁一起做。关系越想写成滴水不漏的婚前协议,就越脆。他们用的词是 rough justice:有时这边占便宜,有时那边占,时间拉长就齐。员工也没有铁板合同。对方需要知道你希望他们赢。台积电每天都知道他希望台积电赢。NVIDIA 建在台积电和台湾这个平台上。
岛上会记住谁让所有人竞价、谁只让自己赚钱。所以要在桌上留一点。去年最让他高兴的画面是:整条供应链股价涨了 300%,NVIDIA 自己是平的。平本身不是他要的结果。平台大到别人能跟着长起来,才是。员工没有铁板合同,伙伴也没有。有时一边占便宜。拉长时间,rough justice 会齐,而且两边都会因为知道对方希望自己赢而往上站。这套道理他对家人、员工、客户和伙伴是同一套。选了谁一起造芯片,比这周机柜上的规格更决定后面三十年。液冷、五分钟组装、按代币而不是按核计费,都是这一代的规格。规格会变。张忠谋那句“我们会为你钻很多圈”,三十年后还在用。飞轮要的也是同一种东西:半径够大,伙伴还愿意留下来一起造下一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