设计是新的代码,创造要落在分布之外|All-In × Dylan Field

中文深度整理,非逐字翻译
原始标题
Dylan Field: Is AI Replacing Designers?, Design is the New Code & Democratizing Creativity
节目 / 来源
The All-In Podcast
嘉宾
Dylan Field
原始发布日期
2026-10-20
时长
约 41 分钟
内容类型
访谈 / 设计工具、创造力与 AI 边界
原始内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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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ylan Field 是 Figma 的 CEO。公司 2012 年 8 月起步。他的电梯陈述是:让世界上最好的团队,能设计、创造、做出世界上最好的软件。营销、广告、幻灯片、白板、图表,只要跟视觉有关,就有人在 Figma 里做,哪怕那件事本来不是产品要服务的。

主持人把公司放在上市公司的位置上,把 Adobe 的收购价说成 200 亿美元。Dylan 确认了这个数字。协议签了。然后美国、欧盟和 CMA 介入,交易被拦住。主持人把组织卡住的那段放在 2023 年,问当时多少人。Dylan 说大约 1100 到 1200,并说这个数要再核对。监管审查走了 16 个月。他的做法是继续把脚踩在油门上:另一头是什么,当时不知道,所以不论结果如何,公司都得是好好的。

设计这个词,他说大约有一百种定义,从室内、工业、产品到品牌。Figma 的中心仍然是设计。产品评审里他们谈的是设计师要什么。他常用的一条定义是:创造力碰上解题。编码模型变好之后,Figma 仍然要工程师。变的是编程的性质。差异化的价值往上走,落到设计、品牌、营销里的观点、敢不敢,以及你能引出什么样的情绪。很多人没看见这一层。他把它收成一句:设计是新的代码。

原始来源:Dylan Field: Is AI Replacing Designers?, Design is the New Code & Democratizing Creativity。中文深度整理,非逐字翻译。本文依据 YouTube 自动生成的英文字幕,专有名词和数字可能有识别误差。

十六个月悬着,全员会开在假期第一天

Dylan 至今认为,这笔 Adobe 交易够不上反竞争。对方的论证在打过去的仗,没有看这件事会变成什么。网上当时有不少相反意见。他也说,独立运营同样让他高兴。进 Adobe 的计划本来就是继续管 Figma。两条路他都愿意跑 Figma。独立的差别是动得快。

16 个月的审查,对任何公司都是惩罚。真碰上反竞争的案子,拖这么久可能毁其中一方,或两边一起毁。他认为审查拖这么久,本身就该被修一修。他举的例子是 Roomba:交易不算特别大,监管想罚的是 Amazon,交易没过,Roomba 随后破产,他称当时整个市场基本去了中国。从美国的立场,他说这说不通。理想往前推的时候,落到实处未必帮到美国。这是他的政策判断。节目没有把 Roomba 的案卷摊开。

市场该怎么划,对话里也争了一句。几乎所有市场都比历史上看起来更大。看着像「这个市场」的东西,常常只是旧边界。字幕里出现过「这笔交易只是市场的 1% 和 2%」,话轮切得不干净,下文不把它收成 Dylan 报出的精确份额。能留下的对照是:监管按历史划市场,做技术的人按前方划,两个口径会差很远。

全员会的日子他记得很具体。那是冬休日的第一天。周五他们让所有人去放假。Figma 是工作产品,假期流量本来就低。周末他意识到这件事要收尾。周一早上发消息:中午全员会,想连线就连线,细节一次讲完。假期第一天,到的人很多。当场的轻松,来自模糊结束了。人在脑子里同时放着两个世界,放了很久,这很磨人。

接着他往公司 Slack 放了一段视频,也给所有人发了邮件。累了的人,或者冲着去 Adobe 才加入、发现创业不适合自己的人,可以走。给几个月工资,好聚好散,手续会做得很简单。唯一条件是六个月后才能再申请,到时可以再雇回来。字幕把 rehire 听成 rein。真正接受的比例很小。有人借此彻底换了人生路径。他认为这对双方都健康。主持人随后快进:生意继续长,公司上市。上市的日期和条款,这期没有讲。

Claude Design 是对方宣布的,Figma 拿出的是 MCP

主持人快进到今年早些时候,说他们宣布了跟 Anthropic、Claude Design 的合作。字幕把 Anthropic 听成 Enthropic,把 Claude Design 听成 cloud design。Dylan 当场改口:不完全是。他们作为伙伴一直在跟 Anthropic 合作。Claude Design 是 Anthropic 另行宣布的。Figma 有 MCP,伙伴也不只这一家。

主持人转述市场当时的读法:Figma 完了,Claude 会碾过去。Dylan 把网上的话语说成一个循环,一会儿「我们回来了」,一会儿「结束了」。公司在话语里死过太多次,后来人会发现自己还在。他认为社交媒体给出的那张图,罩不住公司还在不在。沟通发生的方式,他总体感到意外。他假定多数人想赢,也想把事情做好,例外另说。组织扩得极快,内部会搅在一起。他问有没有组织曾经扩得像 Anthropic 这么快。主持人说没有。搅在一起之后,奇怪的沟通就会发生。他说 Figma 已经站在那一段奇怪沟通的另一头。

生意有没有因此掉下去。他说没有,至少没有到显著的程度。主持人说他读了那次宣布之后的季报:同比增长 48%,增长还在加速。48% 和「在加速」是主持人的读数。Dylan 在麦上确认的是:生意继续做得不错。

主持人自己曾经相信一套更宽的判断,他叫做 SaaS 末日。字幕写成 SAS,下文按 SaaS。他仍然觉得 SaaS 公司之间差得很远。一条分界是创始人还在带。另一条是用户体验嵌得深,创始人知道怎么用 AI 把自家生意加速、重做一遍。季报在他眼里是这套分界的一个例子。

Dylan 把模型和产品拆开问。产品是模型,是模型上面的界面,还是两者的混合。混合的话,权重放在哪。人很容易把模型的进步读成产品的进步。这句对着 Anthropic、OpenAI,也对着 Gemini:它可以是编程的马具,也可以是 Claude Design 这种产品。Figma 这种工具花了很长时间,才把专业用户的工作流做对。要做的还没做完,用户会直接说。所以一个设计产品没有立刻打中,他不觉得意外。专业人士要的是整段核心旅程。Claude Design 被做成很宽的东西,首页上能看到海报这类平面场景。有的领域也许做得好,有的领域未必。他自己不看多,也不看空。给专业人士做设计工具,手感像一件乐器,力学要对,感觉要对。Figma 在这些细节上被用户压过很多年。人从哪来、任务是什么、最后想完成什么,场景差很远。

盯住用户的,没有被模型公司直接抹掉

软件的活法,比「SaaS 末日」暗示的二元结局多。软件这个品类可以有很多种活法。应用层也可以长期把自己养住,并且继续长大。一条路是尽可能专在一群受众上:知道他们是谁,就为他们做。

他举 Cursor。字幕有一处写成 Curser。按常理,它不该长成那样。前沿实验室在 Cursor 自己还没有任何一种模型的时候,就已经拿自家模型在追。Cursor 盯的是用户,能看到拐角,把对客户正确的事做下去,于是做成了。他认为这个例子会在很多类型的公司上重复。

主持人接了一句:SaaS 没有死。Dylan 把这句话拆成两个同时成立的判断。有的 SaaS 公司会出事。有的 SaaS 公司不会死。

地板放低了,天花板还是人在抬

主持人描述的未来是:人用一句话写出想要的样子、感觉和功能,工具自己跑完,交出一个产品。有时好,有时糟,而且在变好。过去这一路要产品经理、设计师和一群工程师,软件硬件都一样。他问人的创造力还站在哪,从创造到做出来,缺口还在哪。

Dylan 先讲地板。AI 把生产的地板放低。代码、动态影像、视频、设计,只要是数字的,做成一件东西的门槛在下降。更多人进得来。他用的词是更民主。

天花板他改了口。几年前在年度用户会 Config 上,他说过 AI 会把天花板抬高,人能做成比以往更大的事。字幕后半听成 than me before。这期他说那句错了。天花板停在原地。AI 没有在抬它。人在抬。创作者和设计师选定一个方向,把时间投进去,敢做没人做过的事,天花板才动。

接下来是你要哪一种结果。分布中心、一个平均结果,对有的任务够用。有的任务要看出你在乎,看出你花了时间,越过那条最低线。软件的数量正按指数变多,这是事先推得到的。他看应用商店的数量,同一条指数还在走。应用的使用是平的:人使用的应用还是那么多,能拿到的应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,还在涨。做任何一种软件,都得把自己分开。代码谁都能做出来,难点已经挪走。他的看法是,设计是上面那一层。设计要能被分辨,还得有观点、有品牌、有营销。最常被漏掉的是观点。

观点也是人最不舒服去占的位置。人们害怕说出口的东西站在共识外面。主持人把同一件事安在最强的艺术家、企业领导人和政客身上:愿意做别人不会做的事,世界才被改动。注意力的市场很狠。一个独特观点进了社交媒体,很快就散进空气里。你得能持续把内容做出来,而且那条信息足够常青,因为它落在共识窗口外面很远。否则穿不透,也留不住注意力。字幕把这个窗口听成 over 10 window,按公开说法 Overton window。

主持人把创造说死。没在做从没做过的事,那就是模仿,就是复印。新,按定义,就是在做以前没有的事,也就是站在训练分布的外面。还不止于离开均值。不加额外脚手架、直接写提示,起点就在均值附近。穿过去、并且独特的东西,Dylan 认为市场会奖赏。组织里的注意力市场也会奖赏。他已经反复听到同一句:今天又收到一份 AI 做的 deck。他不确定做的人读过自己的 deck,也不确定对方知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。

Figma 内部加了一条很短的规矩。任何写作用了 AI,就在文首写上 written with AI。内部有人拿它开玩笑,人还是照做。看见一份东西,大家能判断它被照料到值得花时间处理。他认为信任会在这里分叉。取得信任的一条路,是亲手把事情做出来。

空白页可以交给模型,愿景不能只走模型的分布

脑子里已经有设计或体验上的判断,他仍然觉得适合从 AI 开工。空白页和空白画布可以先被跨过去。然后对着结果说这些我不喜欢,我来改。有来有回,对做事的人有用。

自己有愿景,却把实现整个交给 AI,看到的就是 AI 的镜头。模型带着它自己的分布。你不会正好得到你要的东西。两头都做得到,才是他想在 Figma 里打开的。他点了 Figma Make,字幕写成 Figma make:把代码变成画布上的一种材料。可以从做开始,用做来想。想用手工作的时候也可以。两边快速来回。

主持人用 Photoshop 的旧惊吓作对照。图层出现时人慌过,滤镜出现时人慌过。Kai's Power Tools 出来的时候,有人说摄影的手艺和创造力被毁掉了。然后新的人用滤镜和图层重新想象画布。旧的创作者不会一一映射到新工具上。创造力还是爆开了,人能做的边界被推过很多种。

Dylan 相信这个时代会再来。要注意力、要参与、要人在乎,就得做新的,就得敢。抗拒改变是真的。他让人去搜图层刚被引进时的邮件列表,公开找得到,里面有人说这是有史以来最糟的事。它后来成了未来。世界上仍有摄影师在做很好的工作。若论更大的断裂,是拍照手机。最好的相机是你身上那一台。人不再为了拍照去买专用相机,Instagram 和手机把摄影换成另一种用法。更好还是更糟,他说自己判断不了。变化发生了。

主持人把人的创造说成:一生的感官输入在无意识里连成点,再外推出世界上还没见过的前方。他问这和 AI 在做的事差在哪,人在这个时代还独特在哪。Dylan 先讲奖励。人一直在找新东西。人的奖励函数,还有损失函数,都和现在的 AI 不一样。他把一瓶水泼到对方身上,对方一生气,他就不会再来一次。换成强化学习,你得反复告诉模型不要这样做。字幕里插了一句 robots stop kicking me。架构以后也许会变。以现在这批系统而论,脑是另一回事。神经科学人们知道得不多。创造这件事上,有一块根本不同。

他把设计和创造再分开一次。设计同时是解题。你面对一个用户,要解决他的需要,方式要站得出来,还要连得上他。同时还要连上更宽的系统:营销、品牌、文化、业务问题。这些抽象层次一起放在脑子里,再交出一个屏幕或一条流程。从搜索看,这是组合爆炸。他自己觉得这种组合很吸引人。

主持人对媒体的设想是:创作者往上站一层,设定一批参数,最终成品不必由他渲染完毕,像游戏一样在用户面前当场生成。团队仍然在建对象、故事线和叙事。实现变成动态的,而且会渗进很多别的媒体。Dylan 说 Figma 这边已经有靠近的产品。Figma Design 里现在可以做生成工具和着色器,做的就是这种事。还有一个叫 Weave 的产品,基于节点,把模型输出接到别的输入上。用 AI 生成可以。你得有办法去捏这块泥。用 Weave 的人做出很强的视频和照片,能达到的结果很强。前提是你有意图,你在乎把工作做完。

新模型一放出来,会有几天他称为 AI 精神病的时刻,算法信息流也在推。最好的结果浮到上面,人人说这个模型就是一切。过几天,这个模型的主要套路就看清了。新奇感过去,它不再奖赏你。人转而问:它老做那一件事,我怎么走过去。这个循环还在。形式领域里,数学、网络安全,能力一层层往上叠。创造和设计总体仍是增量。他觉得跟这些领域不可验证有关。以后也许会变。主持人把人的角色收成:构想、创造、设计,让 AI 多干执行,于是同一个人能铺开的工作变多。

思考可以交出去,爬山仍然得自己走

负面评论里有一句:AI 拿走人的能动性,潜能被封顶。主持人问的是每一个人,不限于待在某栋楼里的那类创作者。人能不能都被放大成能创造、能设计、能把东西做进世界里的人。

Dylan 把选择放在 AI 出现之前就有的位置上。人可以选择消费,也可以选择创造。可以选择好走的路,也可以选择爬山。他眼下在世界上看到的,很多是让 AI 替自己思考。Figma 内部少一些,他和外界的来往里很多。这是一条能走的路。另一条是用 AI 把对世界的理解往前推,去学以前不敢碰的东西,因为那些东西太花时间,或者太难,再把一个人能过的日子扩开。他觉得有意思的是后一条。前一条里,他问自己为什么要别的东西替他思考。他这一生都在学怎么思考。他希望人用 AI 去做成好事,成为一股力,而不是汇进一个蜂群心智。

人人可以做东西。人人可以去做大胆的事。靠的是意志,也靠好奇。你好奇,也愿意把工作做完,他就相信你能走得很远。未来的布置会和现在差很远。现在无法想象的会变成可能,现在当成日常的有些事会退出人天天在做的范围。具体长什么样,他说在场的两人都讲不了。两边都站在很大的变化前面。

主持人用前一晚 OpenAI 的数学发布把这场谈话收住。他称之为 700 多篇论文,覆盖各种著名问题,是人类发现史上最伟大的一天。Dylan 接的是:事实上,是。主持人同时觉得这事灿烂,也觉得难过,像同时失去了什么、得到了什么。那种难过他说不清楚。Dylan 没有把难过解释完。他抬眼看的是下一条前沿:更亮,更宽,比以往更可及。他是乐观的。挑战会很多,人会想办法过去。挑战的完整形状还没看见。数学在他看来带着一种神秘。一个猜想是真是假,怎么证,为什么。和这种神秘搏斗,本身是特别的。进步会让很多事变成可能,他为此兴奋。为一点神秘的失去而哀悼,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。